花城的“李碧华作品选”十大好几本，齐齐整整搁在书架上，有一种让人心动的感觉。

心动，却不心安。

我几乎不去打开李碧华。太过聪明的女人，总让人敬而远之。她把一切都看透了，说破了，揭穿了，你对世事人情，对男欢女爱，对前世今生，本来还存有那么一点天真的想望，存有那么一丝真诚的信念，可是她们的三言两语，就把一切都翻了个底朝天，让你恍恍惚惚又怅怅然然：唉，世间本无事，一切都是虚妄罢了。

最近，因为检讨自己，又勘不破世情人道，于是重翻李碧华的书。觉得实在应该做个李碧华语录，搁在自家的心窝窝里：

李碧华说：橘子你不要哭。

一般人都不珍重橘子，它太寻常。习惯了橘子，像习惯了一朵美花，像习惯了一个爱人。只是，一个人对一个人永恒不变的好，换来的，却往往只是双方的疲倦。红黄合体的鲜明，甜汁四溅的乐观，不是橘子的真正性格。橘子的“骨子里”，内心深处难理解。

读这段文字的时候，我一直在对自己说：梅也梅也你不要哭。

李碧华说：世上只有人类，才产生难舍难割的感情。脆弱无能。这种羁绊，连老鼠和毛虫也不屑为。

李碧华说：虽然同样虚无，但争气是不同争风的。

李碧华说：比较迂回而优雅的姿态，是“下毒”，一天一点一天一点，下毒者表情是爱怜的，被下毒的人却一脸无辜。不知不觉，生命一天一天摧朽，痛楚，消失，而爱情，则是含笑饮砒霜。

李碧华说：枫叶最凄美之处，像企图抓住一点什么，不但失败，还烧伤了手。

一声长叹！我知道枫叶想要抓住什么，枫叶抓不住的，是时光，是永远。永远只能永远在天边外，天边外，一任红叶老！

这样的聪明女子，还有张爱玲，亦舒。张爱玲的书和李碧华放在同一架子上。亦舒的书，我没有收藏。只是少年时断断续续读过一些，早就忘了。忘了多好，质本洁来还洁去，人要是能回到一张白纸，多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