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
在夜里我曾经痛哭失声

那照亮我的眼睛的灯光

已经归于黑暗，我的灵魂

只好摸索着前进后退

灯光已经归于黑暗

对着无边无际的风

我大声呼喊，企望风能够

把我的声音传递到你的耳边

然而，我的悲吟不足以打动你

两个穿黑色衣服的使者

站在高层建筑的窗外

向我招手，说我该起程了

2

如果我能够向来时的道路

张望，如果我，必须忘掉

那些用泥土做成的瓶子

曾经装满了颤抖的骨骼

我就可以迅速地消失

任夏夜的雷霆把我的身影

印在那亮如白昼的天幕上

在电光击中我的一瞬间

我看到你正对着一只空摇篮出神

呵，天上人间，你我再不会相遇

只有披着一身阳光的水杉树

在风中簌簌地抖动着繁枝茂叶

为我们传递生命的密语

3

年轻的时候，我们像两只青蛙

无忧无虑地歌唱

在黎明淡紫色的微光中

尽情享受那丰盛的早餐

而今，我们却变成两条沉默的蛇

渐渐褪去了华美的衣袍

爬行，蜷缩，痛苦地凝望

我们的洞穴里充满湿热的影子

我们互为因果，任意挥霍着

本不属于我们的时光

蒙受着本不该有的谎言与耻辱

在无边的淤泥中越陷越深

4

没有认识我的价值是你的错误

我本可以是最温柔的妻子和最崇高的

母亲，当我吻过你奇思妙想的头颅

转身融入那沉沉暗夜

没有认识我的价值是你的错误

当隐秘的情感变成道德的重负

我不得不离开你，我不得不用

两根棘藜划破我的脚掌

没有认识我的价值是你的错误

当你茕茕独立，凄凉地回忆起

年少时疯狂而又甜蜜的爱情

你会为失去我而懊悔长叹

啊，我已融入这沉沉暗夜

没有认识我的价值是你的错误

5

我多想让你看看我现在的生活

看看我是怎样陀螺般地转个不停

像一位目不识丁的农妇

在她的菜园子里精耕细作

我从想让你看看我现在的生活

看看我怎样在稀薄的空气中

犁着痛苦的土地，把一行行诗句

烧成灰烬覆盖在黑色的种子上

我多想让你看看我现在的生活

看看我怎样伫立在自己的诗歌中

以一个妻子与母亲的形象

温柔地哼着歌儿，泪水却夺眶而出

呵，我多想，我从想让你看看我现在的生活

看看我怎样在月圆之夜

把尖利的刀刃插进自己柔弱的心脏

让天上的神和我一起颤抖

再也不能赐给我力量

6

我仿佛成了犯错误的小学生

畏缩地站在威严的教师面前

主啊，我站在你面前等候发落

请你用那狂悖的风暴

吹散我的颅盖骨。我无怨也无悔

洁净的沙子从我的指间漏出

在深奥神秘的命运里

我已无力握住忍冬花的香气

以及为我占卜的瞽者的预言

这个四肢瘫痪的女人

这个双目失明的女人

这个病急投医的女人

主，难道你忍心让我被波涛吞没

而不肯用手掌在海中劈出一条道路

7

又圆大大的月亮仿佛在嘲弄我

为一个形同陌路的人你辗转反侧

泪水打湿了枕巾又湿了衣襟

而他却和他的新娘相依相偎

我的心在颤抖，冷酷的月亮啊

难道你就不曾将谁怀念

难道那为你不倦燃烧的太阳

就没有唤醒你的爱情

我的心上人已经离我远去

这又有什么，难道我不可以

满怀柔情黯然地将他想起

以此来打发我余生的时光

他怀抱着那位姑娘将我撇在一旁

难道我不可以滔滔不绝地

吐出痛苦与绝望的诗句

以此来疗治我受伤的心灵

我走上露水浸润的阳台

在孤寂难熬的夜晚，我拨动琴弦

把一首曲子献给尚未觉醒的月亮

但月亮却躲进了厚厚的云层

8

呼天抢地的形象并不适合于我

我欲哭无泪，只是轻轻地反复地

哼唱着同一支歌曲

炎炎夏日曾将歌声晒得滚烫

而现在已是冬天，寒风瑟瑟

我绝望地站在远去他乡的舟船上

船头激起的浪花就宛如我的心脏

洁白的浪花，闪着冬天的寒光

我轻轻地反复地哼唱着

为谱写这支曲子我度过了无数

不眠之夜，而今它竟成为绝响

被命运毫不珍惜地丢弃在水中央

8

黑夜，死神的双翼碰到我的鼻尖

我大声怒叱，滚开吧，你

我的歌还没有唱完，你却

痴心妄想要让我离开人世

死神哈哈大笑：可怜的姑娘

那么谁愿意像我这样拥抱你呢

你的爱人总也不肯现身

你绝望的歌声他充耳不闻

他已经忘记了你的睫毛下

掩藏着的忧伤的眼睛

把你炽热的爱情给我吧

我要给你永恒的安谧与宁静

一旦你选中了我

我就绝不会背信弃义离你而去

清晨，温暖的阳光照着大地

我无知无觉地躺在草地上

我的身体渐渐变得冰凉

我把我的体温馈赠给了大地

9

我因为爱情而被创造出来

但我的生命却如此短暂

淡红的蓓蕾向蓝天延伸之时

我就是那蓓蕾上摇摇欲坠的露珠

夏日的太阳炙烤着大地

我升上天空，向越来越远的故乡

投去最后的一瞥，从今往后

我只能化作梦降临他的头上

10

谁会到你居住的城市

谁会告诉你我的死讯

我的魂魄即将归入大地

躯体也将化为尘灰

我没有留下坟墓供你凭吊

但我知道你一定渴望着

知道我的死讯

渴望到我的坟前漫游

因为我曾是你的另一个自我

天空晦暗，南去的大雁

凄凉的叫声穿透广袤的平原

而我正在孤独地死去

而我正在孤独地复活